《人民日报》1946年09月08日:林沫:老张欣 翻身散记之一 投稿:何德滢

(一)我到第八组所在地北东坊,去参加斗争汉奸恶霸朱方的大会,在那里住了几天,认识了一个老乞丐,名叫张欣,他已经六十三岁了。在他过去的生活中,除当了二十年雇工之外,就是逃饥荒,到处流浪,要饭。一个老乞丐是什么样子,都会想像得到:因饿、病而骨瘦如柴,脸是

【新华社延安四日电】中共发言人今日告记者说:美国政府与蒋介石政府不顾中国人民的反对,终于完成了西太平洋大宗战时物资的让售谈判,这种行动实无异于挑战。美国发言人虚伪的宣布这些物资并不包括“纯粹军用品”或“未改民用的军用品”,并说该项买卖可予中国以极需要的交通工具和建路设备,可以“协助中国获得和平与团结”,并“可立即分配与中国四万万五千万人民”,“久经苦难之中国人民,必因获得此大批物资而稍苏”。但是他们很明白,这些物资是完全供给蒋介石用于内战的,即是民用品亦将立即改为“极需要”的军用品,此于公路与交通工具尤为明显。因公路在战争未结束前仅为运输军队,而中国原有的民运交通工具现在都已改为军用,因此蒋介石在获得此项建路设备与车辆后,将实现其以一万辆汽车组织快速部队的计划,而久经苦难的中国四万万五千万人民,必因而陷于更大更久的内战与分裂的苦难。美海军部代表声明该项协定是“进一步促进两国之密切关系”。中国人民的确可以由此看出:美国政府制造中国内战与蒋介石出卖中国主权间之“密切关系”。因此,中国人民决不能承认任何这种协定。美国全权特使马歇尔将军曾被要求在中国和平未实现前阻止此项危害和平的谈判,但显然他不愿如此做。人们和马歇尔

(一)

我到第八组所在地北东坊,去参加斗争汉奸恶霸朱方的大会,在那里住了几天,认识了一个老乞丐,名叫张欣,他已经六十三岁了。在他过去的生活中,除当了二十年雇工之外,就是逃饥荒,到处流浪,要饭。一个老乞丐是什么样子,都会想像得到:因饿、病而骨瘦如柴,脸是干瘪着的,眼角堆着眼屎,低垂着眼帘不愿看人。可是我看见张欣时他却胡子剪得很整齐,新剃的头,脸洁净,像是因发烧而泛着红光,在最近的斗争中,人们说他像是发疯了。

一大早,我们刚起来,张欣老汉手里拿着两支烟,一根火香,从外面走进来,他没有说什么话,递给老刘一支烟,就坐在我们身旁抽起烟来。老刘说,老汉就爱抽个纸烟,有时还喜欢喝上二两酒。他转过脸去,对老汉说:“以后翻了身啦,自己有了产业,需要俭省,你说是不是?”他点点头,说以后心里畅快了,就不喝酒了。我想到一些什么,对老刘的话突然感到不舒服,停了一下,我对老汉说:“好好吃点喝点吧,补补几十年的冤枉!”他又是点点头,随后到每个房子里坐了一回就出去了。后来他才告诉我,那是来看看枪毙朱方的“决定”有无变化。

(二)

那还是前几天夜里在小组诉苦,当一个女人说过之后,他从身子底下拉出一条破口袋,从里面摔出一件染满血迹和穿有弹洞的小黑皮袄,开始他气喘,两手发抖;但是当他把这血衣拿在手里审视了片刻之后,一刹那间他变得镇静而坚决了。他抬起眼帘,睁大着眼(这在他是很不习惯的)望着众人说:“你们都看吧!看这上面的血,这是我弟弟张成被打死时穿的衣服,看这子弹,是从正心上穿过去的呵!这是有钱人和汉奸朱方打的呀!他们为什么打他呢?我日他娘!因为我们穷,交不起棉花钱,白天在街上说了不满意的话,夜里就给拉出去了,还有我的侄子张华,因为差五十块钱交不够呵!您谁都知道,被逼得没办法吊死在门口小柳树上了!你们说吧,这冤仇该不该报?”“该报!!!”这是一声从来所没有的心声一致的仇恨的怒吼。“对啦!该报。”他用严厉的目光望着众人说:“谁要说不该报,我就和他拚!…………。”

(三)

然而张欣的仇恨绝不止此,他全家六口人都是叫地主逼得死的死,逃的逃,后来,他常常和众人谈起他这些事情:

“爹爹给地主作了几十年牛马,到荒旱年地主就把俺们赶走,光绪二十六年俺一家六口,担着小的扯着老的去逃荒,下雷雨,下黑雪呀!大人饿的哭,小孩冻成冰,地主围着煤火炖肉吃,他们吃剩下的骨头呀,还要喂自己的狗!”

“爹爹死的时候用门板抬出去,露着光脚呀!没有一条破席。”

“母亲死在祠堂里。死的时候,地主家正在包饺子过年;大年初一不能进人家门去要饭呀!她临死时想喝一口热汤也没有!”

“二兄弟七岁卖给林县一家地主当奴隶,给了俺十二串钱!”

“三兄弟名叫张少义,因为年岁小,不能做活,白给了人家去逃活命!”

“十三岁的妹卖给彭城的大户当丫头!二十串钱立了约!过了五年俺要饭到门上去看她呀!妹妹拉住我死活不放手,被人家连踢带打拉回去了!要是没死她还在那里受折磨!……”

至于老张欣自己呢,他到彭城,到林县,到汤阴,到浚县,到曲阳,到南边的驻马店,……。他身体好时就给人家去做活,一有病,人家就不管了。他常常在病中去要饭。他老了,他想到自己的家,十年前,他怀着思乡的心情从外边走回来………

在一个下大雨的晚上,他背着破砂锅和一条湿淋淋的破被子走近生养他的村子北东坊。可是越离村子近,他越走不动了!“北东坊,我一没房子二没地,家里啥都没有,我回去干啥?这大的雨,难道要我到爹娘的坟上去吗?难道我要回去受众人的耻笑吗?几十年来我可是混的“打瓦”“(不成样子)了!”他这样在雨里,自己想着,自己问着。在黑夜里他听到生养自己的北东坊的狗叫。……

他没有回家,他又到离家不远的,在那里做过活,要过饭,混熟了的十里铺去了。他在这村中的祠堂里又住了十年,眼看自己这一生快要完了,他夜晚睡在祠堂里问神像:“俺穷人有啥罪?俺受了一辈子苦,也不能娶个老婆,留个后代?”

神像不懂他的话,他一生的冤苦无处诉说。……………

(四)

前年冬天一个晚上,天落着雪,他正躺在供桌上叹气。像做梦一样,有人暗暗地给他带了个信:“你的弟弟张成被人用黑枪打死了!”

他艰难地,跌跌撞撞地踏着雪回去,偷偷地掘个坑把尸身埋了。他揭下了那件血衣,连夜跑回祠堂。在黑暗里他跪在那里指着血衣发誓:只要我不死,只要那一天我有出头的日子,凭着这我要报仇!

事情逼的真紧呵!冬天还没有过去,他的侄子张华又因缴不起棉花,吊死在家门口柳树上了!张欣把血衣包好,藏在神像后边的墙洞里,又回来埋葬了自己最后的一个亲人。

张欣呵、以后睡在祠堂时常做梦,梦见自己很年青,拿着快枪和敌人拚;梦见自己长着两只很大的手把所有欺压穷人的脖子扼住!后来他出去要饭,听说八路军到的地方穷人都翻了身,于是他天天盼望着:八路军呵!你快来吧!

(五)

去年八路军解放了临漳后,老张欣即跑到区上商量穷人翻身,他回村后曾暗暗串通,组织起一百多人的穷人会。但因为地主威胁利诱阴谋破坏;分化、收买了干部,翻身一直搞不起来。

今年六月翻身队来到北东坊,开始,无论向老百姓怎么解释,因为怕变天,怕打黑枪,有苦都不敢说。

张欣第一个自动找来诉苦,他把自己的冤仇说完之后,又把村中地主的活动,干部的动态及群众的要求都详详细细地谈出了。

和张欣接触最多的老刘告诉我,他在最近的诉苦运动中已经哭了二十多次;但他绝不是个以流泪而自慰的老年人。当我和他谈起他过去的生活时,他又一次的哭了;但只一刹那的抑止不住的抽噎。随即他变为愤怒、坚决;甚至他常常带有青年人的急躁与不安的神色;而且他最仇恨不团结、卑怯、懦弱。

那是在一次教育旧干部的会议上,我们向大家提出:“天下农民是一家;新旧干部要团结起来………。”旧民兵队长陈金和一直阻碍群众翻身,他想反对,他开始吞吞吐吐的说:“这话又对又不对…………”张欣看透了他的心意,等不得他说完,就急得跳起双脚,拍起胸脯叫喊起来了:“好,我日他娘!你们反对吧!你们闹得自己打起来吧!让汉奸郭清带着那些坏蛋重新回来吧!你们缴不上款就得上吊,你们敢说一个‘不’字?夜里就被黑枪打死!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要受饿,你们还没有尝够挨饿的味道吗?您数一数,看这屋子里那个不是穷人,你们都忘记了自己的根子了吗?”他哭着说着,最后抽噎的说不成话,就从屋子里跑出来,蹲在窗下边不加抑止的痛痛的哭了一会。

屋子里经过短短的沉重的静默之后;人们变得和蔼、亲密,变得清醒而坚决了!众人在统一的意志下立了这样的信条:“穷不自斗,不暴露消息,不受老财的贿赂,有事大家商量。”大家一致对此宣誓并盖了手印。

(六)

当汉奸朱方被捉回来,号召大家向他斗争之后,他每天无数次的到翻身队来,有时是低声地来谈些什么;有时是领着人来诉苦;有时是在同志们身边坐坐,这里蹲一蹲,那里走走。他显得十分不安,他心里是沉重的,他担心群众把他斗不倒。在他脸上,你从来看不到一点轻松或喜悦的神色。

由于苦难的折磨,他的身躯显得很苦老了!他走起路来,好像胸中装着一块大石头,身子摇摆不稳,特别是斗争中遇着什么疑难,他就显得有些郁闷而气喘起来。

但无论在炎热的中午或深夜开会,要他多休息一会是不成的。时常见他从各家的门里走进走出,有时当人们聚在街上吃饭的时候,会突然看见张欣又拍着胸脯在那里叫喊:“朱方!我日您娘,您五十块钱逼死俺一条人命!你去城里嫖姑娘一回花二十五万!你老日的走狗!你地主的走狗!你专咬俺们穷人哪!……”开始人们都笑他,说这老汉有些发疯了,——因为人们有苦在家还不敢诉,有谁傻得来在大街上叫喊呢?但是慢慢地,在会议上,在平常的谈话中,人们都觉得老张欣的意见是对的。那个拿着要饭棍,低着头,搭抹着眼,从街上走过而无人理睬的老乞丐的身影,在人们中间突然消失了!眼前,是一个可怕的斗争坚决的老人,和他在一起就清楚的觉得“穷人不翻身就不像个世界”。

(七)

开大会之前,我们曾再三告诉张欣,到诉苦的时候千万不要着急,要他详细地耐心地讲。但是他毕竟没有能够这样作,由于他这些日子来的到处叫喊,在大会上他一开腔喉咙就嘶哑了,他越想说的声音大,越说不出来,人们只见他拍自己的胸脯,只见他拿着血衣在那里招示。他这次虽然没有讲清楚;但参加大会的十三个村子的人都已经知道老张欣的事情了。而老张欣,要不是大会上诉苦的人那么踊跃(九十八个人诉苦,其中有十四件活埋、黑枪及被逼而死的人命案),诉出了胸中的冤屈和郁闷,我想老头子是要永远后悔的。

当他听见惩罚的枪声和看见仇人的尸身倒下时,他用力拍打着我的肩膀:“真痛快呀!——我早晨还没有吃饭就出来了,我要回去歇一下,我可要再好好多活几年啦!你也去休息一下吧!”我第一次看见,他脸上突然露出笑容,深锁着的满脸皱纹和低垂着的眼帘都一下松开了;走起路来也像是轻快的多了!

现在他已经得到没收汉奸的七亩好水地,第二天,他就扛着锄头,平生第一次走到自己的土地上去耕作了。自卫队的孩子们,在街上拦住问他:“老张欣!你这可算翻了身啦吧?”“嘿!”他摇着头说:“孩子,咱们这才抬起了膀子,以后就要拔他们的根咧!”

四六、八、十二于临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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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到第八组所在地北东坊,去参加斗争汉奸恶霸朱方的大会,在那里住了几天,认识了一个老乞丐,名叫张欣,他已经六十三岁了。在他过去的生活中,除当了二十年雇工之外,就是逃饥荒,到处流浪,要饭。一个老乞丐是什么样子,都会想像得到:因饿、病而骨瘦如柴,脸是

(一)我到第八组所在地北东坊,去参加斗争汉奸恶霸朱方的大会,在那里住了几天,认识了一个老乞丐,名叫张欣,他已经六十三岁了。在他过去的生活中,除当了二十年雇工之外,就是逃饥荒,到处流浪,要饭。一个老乞丐是什么样子,都会想像得到:因饿、病而骨瘦如柴,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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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结起来同志们在一起自卫队第二天第一次还没有老百姓他们的孩子们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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